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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说》:对现代男女角色和关系的一次重新解构上海正午

图片说明:《对她说》:对现代男女角色和关系的一次重新解构上海正午,。

西班牙“国宝”佩德罗·阿莫多瓦一直以关注女性的命运而著称,1999年《关于我母亲的一切》让阿莫多瓦式“女性电影”达到巅峰,不过这位文艺电影大师历来不走寻常路,2002年的《对她说》(Hable con ella)是一部以男性为主视角的电影,曾被BBC评为21世纪最伟大的100部电影之一,荣获第75届奥斯卡最佳原作剧本奖等诸多荣誉。


不少导演在一部电影里、甚至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讲一个主题,而阿莫多瓦则喜欢在一部作品里讲述多个主题,而且讲得惊世骇俗。在《对她说》里,观众可以看到爱情、友情、沟通、孤独等不同的主题,除此之外,影片还有意挑战人们对男人、女人两种角色和关系的固有印象,塑造了两对非典型性、甚至和传统意义对立的男人和女人形象,阿莫多瓦力求表现现代社会中“人”的多元化。


01 多层次叙事下,2对男女的非典型性爱情故事



我国著名导演郑洞天曾评价阿莫多瓦的影片是“讲述后现代主义最好的课本”。




在《对她说》中,阿莫多瓦充分运用了叙述主体和时间的关系,运用闪回、插入等手法对人物过去进行呈现,构成了一个复杂和多层次的故事。作家马克和男护士贝尼诺在剧院看戏,贝尼诺无意间看到马克因为表演而落泪,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产生好感。几个月后, 两人再次在贝尼诺工作的医院相遇,此时二人分别照顾着两个变成植物人的女人——斗牛士莉迪亚和芭蕾舞演员阿莉西亚。马克离开后莉迪亚不治而亡,贝尼诺因侵犯阿莉西亚锒铛入狱,最后服毒自杀。电影结尾马克再次来到剧院,意外看见了苏醒的阿莉西亚。


在电影中,阿尔莫多使用了非常多的方法来展开剧情以及表达自己的观点,同时隐喻片中人物处境与内心世界。


首尾呼应的舞台剧,在隐喻人物状态的同时串联起剧情。影片以一场芭蕾舞剧开头,两个身穿白色绸裙的女人,闭着眼睛如梦游一般地在满是椅子的舞台上游荡,两个女人对应了剧中不幸变成植物人的莉迪亚和阿莉西亚的状态。舞台中央堆满了散乱的桌,隐喻了人生中的障碍和痛楚。女人向前方冲去, 一个表情惊慌的男子推倒了所有的桌椅,保证了女人的安全,女人靠在墙角哭泣。这时, 镜头离开舞台转到台下的马克和贝尼诺身上,将两个男主角自然地推进观众视野里,流泪的马克和错愕的贝尼诺引起了观众的好奇,表现了两人不同的性格。影片同样是以一场舞台剧收尾,一位女子唱着歌, 被一群男人用手高高托举,几个男人拿着麦克风试图让她讲些什么,但是女人只是一脸痛苦的表情,并且不停地叹气。台下, 马克回过头看身后的阿莉西亚,银幕上浮现出“马克和阿莉西亚”的字样,画面长久的定格在两人之间,暗示两人的故事刚刚开始。


点睛之笔的黑白默片,推进剧情转折。在影片的高潮部分,阿尔莫多瓦插入了一部超现实主义的黑白默片《缩小的情人》,描写了一个身为科学家的丈夫偶然吞下一剂妻子研制的减肥药后身体缩小了,在妻子的身体上游荡,最后消失于妻子体内的故事。这段仅有七分钟的“片中片”对理解整部电影至关重要,它与贝尼诺的内心活动相互映衬,同时也让观众完全明白在病房发生了什么:贝尼诺在阿莉西亚无知觉的情况下侵犯了她,并致使她怀孕。科学家的消失象征着贝尼诺主体自我的迷失,他已经完全沉浸于对艾莉西亚的幻想中,他最终的死亡便是如科学家那般“消失在她体内”。


这段戏在上映后引发了争议,反对者认为电影美化了贝尼诺的犯罪行为。支持者则认为阿莫多瓦没有对人物的行为做任何评判,只是描述某种极端环境中的人和事。事实上,阿莫多瓦从来不愿意站在道德的角度去看待电影角色,而喜欢把这些人交给观众来评判。


凄美的传统音乐,诠释影片格调和情感。西班牙电影,总少不了美妙的音乐做陪衬,阿尔莫多瓦在运用音乐表达情感方面也十分成功。巴西著名音乐人卡耶塔诺·费洛索现身电影当中,演唱了一首拉丁名曲《Cucurrucucu Paloma》(鸽子歌),成为影片中最动人的一幕。静忧伤缠绵的调子,配上凄美的词,让在场的马克和莉迪亚触景伤情,也让观众印象深刻。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歌也曾在王家卫执导的《春光乍泄》中出现,两位东西方文艺片大导对“借歌喻情”有相当的默契。


02 对传统社会中男女角色和关系的一次重新解构



在电影中,阿莫多瓦解构了传统观念中的男性和女性角色及两者的关系。


社会角色的对调。莉迪亚是一个非典型的女性,她在斗牛王国西班牙从事斗牛士这种非常男性化且地位极高的职业,与公牛周旋当中,画面透出来的是女性的力量与骄傲。贝尼诺从事着一份通常女性才会拥有的职业——护士,擅长做许多通常只有女性才能做好的事情,例如梳头、理发、擦拭身体等,贝尼诺做这些事时,表现出了一种在男性身上少见的温柔体贴。莉迪亚的前男友埃尼诺作为斗牛士,本应展现人们想象中的勇敢和无畏,但是他在处理情感上十分无能和被动,连和莉迪亚分手都由经理人代劳。


性格特征的互换。正如布尔迪厄在《男性统治》中所指出,“男性和阳刚、无畏、英雄、暴力、征服等特征结合在一起。”但影片中马克和贝尼诺这两个男性都带了脆弱、敏感、多愁善感、爱幻想等反男性的特征。马克会像女性那样在观看舞台剧时潸然泪下,气质阴柔的贝尼诺的一生都是在照顾女人中度过,他说:“我和一个女人过了20年,和另一个过了4年”,对于女性他有一种宗教式的崇拜。可以说,贝尼诺和马克,都是阿莫多瓦塑造出来解构传统男性形象的,他们不符合人们对传统男性的幻想。相反,莉迪亚带有了更多男性的特征,在外表上少了女性的柔情和软弱,她的内心有着男性的坚强、果断和女性的脆弱,可以说她身上兼备了女性和男性的众多特点,是一个反传统女性形象。


独特的男性关系。在传统语境中,男性之间的关系更多的只是一种竞争和对手的关系,并且往往是理性式的交往。而在电影中,马克和贝尼诺这两个男性之间的关系却与众不同。两个男人像女性那样彼此倾诉自己的内心情感,分担着彼此的痛苦和伤感。他们很少谈及事业、家庭,谈得更多的是一些细腻、感性的男性体验。两个男人惺惺相惜,他们在监狱中满含热泪隔着玻璃拥抱的场面传达出的是一种男性的柔情与感性,他们真正理解对方。马克和贝尼诺之间不是同性之间的恋爱,他们的关系不再只是局限于传统男权模式之中,男人被压抑的感性和细腻得以释放,男性之间的亲密关系得以重建。


03 聚焦女性的失语,反思男女沟通交流的缺失



爱情是《对她说》的表层,男女之间沟通交流的缺失才是电影的精髓。沟通的缺失在电影中主要通过2对男女的感情历程,体现在无效沟通和女性的失语两个方面。


马克并没有真正理解莉迪亚,虽然两人有过很多沟通,多是马克在追求莉迪亚过程中一些试探、好奇、和窥视的成分,他还没来得及真正进入这个女人的内心世界,莉迪亚已经重伤昏迷了。作为一个作家,他最终也没有写出关于她的任何文字。无论马克、还是前男友埃尼诺都没有真正理解和拥有过这个女人,也没有走进这个女性的内心。贝尼诺对艾莉西亚绵绵不断的倾述与交谈只是自言自语而已,这些语言犹如孤儿般地无依无助,因此贝尼诺陷入了更深的孤独中。在医院时,贝尼诺多次对马克说:“和她谈谈吧,即使她无法回答”。这句台词有些反讽的意味,当一方完全沉默的时候,另一方才有机会向其倾诉,这真是荒唐和悲哀的事。他们对爱的表达,完全无视女性的反应,是一种可悲的无效沟通。


阿莫多瓦是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拿大女作家爱丽丝.门罗的铁杆粉丝。门罗在她的名作《逃离》、《男孩和女孩》等作品中,都描写了一个主题:女性在传统父权社会中的失语。阿莫多瓦显然把偶像的思想做了影像化处理,正如英文片名 《Talk to Her》,女性是被动的,是男性对女性说,男性以为女性想听,但是女性真的想听吗?女性听到了吗?


电影中的两个女性都处于无可奈何的失语状态。有一个细节,莉迪亚在车上对马克说:“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马克说:“我们已经谈了一个小时了”,莉迪亚则回应:“那是你在说,不是我。”可见,马克的表达过程中莉迪亚是沉默的,之后叱咤风云的女斗牛士孤独地离开了人世。阿莉西亚在最后终于重新获得了说话和倾听的功能,但对于那个一直对她说个不停的贝尼诺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却一无所知。女性失语的同时,男性的诉说显然失去了意义。


爱情是一种自我表述,电影中女性没有充分表达的机会,不论这些男人是多么地热爱她们,最终导致爱情以悲剧和误会收场。《对她说》中男性和女性之间似乎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从来没有真正理解对方,这是阿莫多瓦结合现实的一种大胆假设,他的目的不是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引导屏幕前的男女们认真思索与伴侣的关系,以及沟通中存在的问题。


结语



佩德罗·阿莫多瓦既是先锋的,也是“亲民”的,他的先锋体现在运用的电影技法上,而他的电影题材却始终贴近现实生活。


阿尔莫多瓦曾对记者说:“有些影片是为观众而拍摄,而《对她说》则不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这部影片是违背观众的, 但可以说,在拍摄此片时没有太多考虑观众。”《对她说》超出了常规爱情电影的范畴,对男女关系和角色特征进行了解构,通过一种全新的方式关注现实世界中男性和女性的情感和命运,这部“没有太多考虑观众”的电影依然感动了世界各地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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